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爸的乌兰牧骑
扎赉特新闻网  2018年10月26日 16:10 打印本页 【字体:    来源:扎赉特旗 

  □马彩虹

  对我来说,乌兰牧骑就是高大的爸,就是辽阔的科尔沁草原,就是血脉里的精神寄托。记得早年每次有人问我,你爸在哪工作啊?我就昂起头,高八度地说:乌兰牧骑!

  于是有小伙伴感叹:乌兰牧骑,好远呀!原来他们是听成了乌鲁木齐。这时我便摆出教师在课堂上的语气:乌兰牧骑是蒙古语,是“红色的嫩芽”之意,就是红色文化工作队。望着大家一脸的疑惑迷茫,我索性道白:科右前旗歌舞团。

  每每这时,他们定会羡慕的惊呼道:那你爸一定能歌善舞。

  这时我会低头又抬头望着天说:不,我爸不是演员,他是乌兰牧骑的汽车司机。

  那时候爸的单位颇让人羡慕,而爸的工作又让人感到些许卑微。

  但爸自己不这么看,追根溯源,我们马氏家族人人都具有文艺天赋。我大姑比爸大几岁,是科右前旗乌兰牧骑始建初期的播音员、文书兼出纳,和大姑夫王红玉、后来的巴根团长以及胡砚、冯华等一起下乡演出。如今78岁的她,舞姿翩翩、不减当年。我二叔完全称得上为曲艺而生,会说相声、快板书、数来宝、山东快书。三姑不仅歌唱得满堂彩,舞也跳的特别专业,60多岁了还能劈叉。我三叔是我眼里的全才,竹笛吹的十分地道,居然把《扬鞭催马送粮忙》吹遍了祖国的大江南北,并且还是鄂伦春旗小有名气的作家和民俗专家,现在网上百度马连军笛子独奏,就能搜到他的好多视频。我老叔的拿手绝活是传统魔术,每次见到他,都能在空空如也的手中变出一些好吃的东西分发给我们。我老姑是单位大合唱的领唱,专业人士誉为花腔女高音。

  爸家姊弟共7人,生活在不同的城市,难得一聚,每次聚到一起就载歌载舞好不热闹,看过他们表演的人免不了惊叹:你们马家简直就是一个小小的乌兰牧骑嘛!是啊,吹拉弹唱说俱全。就在这样一个艺术氛围相当浓厚的大家庭里成长的爸,却没有成为演员,而仅仅是位司机。但万变不离其宗,爸的工作还是没离开文艺演出单位,没离开乌兰牧骑。

  那时没有导航、没有路标、没有指示牌,茫茫草原,漫无边际,甚至大半天连个人影都看不到,更别寻思问路了。爸的“特异功能”在于仅凭特殊的记忆力和驾驶经验,就能准确无误找到要去的苏木(乡)或嘎查(村),哪怕处在偏僻的仅有几座蒙古包的草原深处,也不在话下,很快就能找到。

  一辆“大解放”,拉着演员,拉着道具,拉着农牧民的欢乐和希望,晨曦中出发,暮色中归来。演员台上表演很亮丽,可实际上那年代舞台真是简陋无比,甚或称不上是舞台,就像习近平总书记给苏尼特右旗乌兰牧骑回信中写的那样:“以天为幕布,以地为舞台。”草原上能演,蒙古包里能演,田间地头能演,晒粮场院能演……实在不行,爸就干脆把“大解放”三面大厢板放下来,立刻,汽车就成了乌兰牧骑的舞台。

  每到一地,演员们一下车就迅速换装、化妆,“大解放”右侧是女演员,左侧是男演员。爸这时就自觉承担起了剧务工作,忙前忙后,打杂帮工,随处都有他的身影。

  在草原,常常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,搭台夜晚演出,电是一大问题,爸就把车的两个大灯调得雪亮。这灯光照亮了舞台,照亮了草原,照进了农牧民的心田……

  剧团走到哪,当地立刻就欢腾起来,像过年一样,老的扯着小的,少的拽着老的,孩子们撒欢追着“大解放”跑。人们欢呼雀跃、奔走相告,穿上节日盛装,或步行或坐勒勒车,自觉围成一圈观看演出。如今的演出都有节目单,一切按顺序有条不紊地进行。当年乌兰牧骑下乡演出,虽说节目也有安排,但往往会被现场气氛打乱,明明这个演员应该唱一首歌,可现场观众反响热烈,掌声不断,喜欢听非让再来几首,并且点到哪首唱哪首。好在每位演员都属于多面手,群舞需要人,唱歌的上,合唱缺人手,跳舞的补。

  演员如此,爸也一样。他心灵手巧会修各种机械家电,连闹钟手表都会修,哪怕是裂纹的水缸,爸都能给锔好了,说不上哪个老乡就来找他修东西了。每次下乡,爸的驾驶楼里都装着特殊的工具箱,演员台上演,爸台下忙。无论演员还是农牧民,大伙有困难了都习惯上说:去找马师傅呀!

  当年源于爸的热心,妈妈的善良,那些仅有一面之缘的农牧民进城来办事、采购、看病,没有地方住,我家就成了免费的旅店和饭店,爸的“大金鹿”自行车也自然成了公众的交通工具,“马家店”真是红红火火啊!邻居纷纷好奇:你家乡下亲戚咋这么多呢?是啊!我也纳闷,咋这么多“八竿子打不着”的贫苦农牧民呢?经常和这些人打交道,我们也学会了几句常用的蒙古语,比如吃饭叫“巴大一地”,二姐说:“真好记,就是饭粒扒了一地。”语音一落,逗得我们前仰后合,也使得这词终生没忘。

  牧民长期生活在“天苍苍,野茫茫,风吹草低见牛羊”的大草原,过着几乎与世隔绝的生活,乌兰牧骑犹如一股温暖的春风,吹开农牧民心灵之花。他们在欣赏演出之余,一时兴起,也会跟着一起歌一起舞,释放心情,绽放自己。

  乌兰牧骑,不仅仅是为广大农牧民送去精彩的节目,送去了欢乐,送去了精神食粮,同时也给他们送去了党的关怀,送去了文化,送去了健康,送去了一片灿烂阳光……

  几十年过去了,同样在这片土地,已离世的爸没有看到归流河畔气势恢宏的乌兰牧骑宫,但我相信爸在九泉之下一定会很欣慰,因为他们的工作备受关注。

  爸是乌兰牧骑人,他走了,多数老一辈乌兰牧骑人默默远去,可他们的意志没走,那种以苦为乐、无私奉献、高歌猛进的精神一直鼓舞着后人成长进步。

[责任编辑:胥丽丽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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